文|付政浩
随着中国男篮在11月15日加时力擒巴林，从而提前锁定2023年篮球世界杯入场券，但种种迹象显示，中国男篮现任主帅杜锋即将卸任。中国篮协甚至连接棒的新任主帅都已提前确定，外媒透露，塞尔维亚名帅亚历山大-乔尔杰维奇（Aleksandar Sasha Djordjevic）近期就会抵达中国并正式签约。
男篮主帅带队锁定世界大赛参赛名额后却交棒给外教，这在中国篮球历史上并非首次出现。犹记得，2003年蒋兴权第三次出山并不负所托成功带领中国男篮夺得哈尔滨亚锦赛冠军，从而锁定2004年雅典奥运会参赛名额。此后，中国篮协经过慎重考虑，历史首次选择聘请外教来带队征战2004年奥运会。时任篮管中心主任的李元伟是核心决策人，给男篮请洋帅和给CBA请外籍裁判等举动被媒体称为“中国篮球的洋务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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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NBA名帅“银狐”哈里斯、“篮坛凯撒”尤纳斯来到中国执教，就此开启了中国男篮接近十年、三届奥运会均由外教执教的新篇章，洋务运动带来全新气象，直到2013年扬纳基斯兵败亚锦赛，中国篮协痛定思痛决定启用本土功勋名帅宫鲁鸣，中国男篮的洋帅时代也随之告一段落。
自宫鲁鸣2014年年初临危受命接过男篮帅印至今，中国男篮又开始了坚持培养和使用本土主帅的道路，在2017年还聘请了李楠、杜锋两位尚且缺乏历练的少帅来分别执掌中国男篮红、蓝队，个中魄力不可谓不大。而如今随着乔尔杰维奇即将接棒杜锋，中国男篮的历史似乎又开启了一个新的轮回，为期八年的培养和重用本土主帅的模式将告一段落，外教时代或将重新回归。
2004年雅典奥运会前中国篮协之所以历史首次选择外教，原因有二：一、当时一众本土教练老的老、小的小，缺乏一个能力、资历、威望、年龄均合适的本土教练，时任篮管中心主任的李元伟只能将目光投向海外。二、当时中国篮协是从更长远的2008年北京奥运会备战角度来选拔教练，聘请一位国际名帅能更了解世界强队的战术风格，从而更有把握完成2008年主场作战的成绩目标。如今中国男篮重新选聘洋帅，虽然时移世易，但原因似乎和18年前别无二致，中国篮协面对更高要求时选择更相信外教。
自2019年国办印发《体育强国建设纲要》以来，体育强国建设已被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而振兴三大球、确保足篮排取得让人民群众满意的优异成绩则是体育强国建设的重中之重。但就在《体育强国建设纲要》颁布后的一周内，中国男篮就在家门口兵败2019年篮球世界杯，从而无缘直通东京奥运会，最终自1984年以来历史首次无缘奥运会，以致于此后中国男篮的公众形象、行业口碑、商业价值和竞技成绩均摇摇欲坠，这与体育强国建设的要求明显不符。
如今距离2023年世界杯不足十个月，中国男篮亟需在世界杯上取得亚洲最佳成绩从而重返奥运会，唯有如此才能重新正名，所以2023年世界杯不容有失。而从长远的体育强国建设要求振兴三大球的国家使命出发，中国篮协显然在未来也将更为信任拥有国际视野的外教。而眼下，杜锋即将交棒乔尔杰维奇可能预示着此前中断的外教时代将重新开启。
男篮大赛前传出换帅传闻尽显微妙，杜锋卸任有四点原因
伴随着外媒不断炒作乔尔杰维奇将执教中国男篮这一消息，杜锋卸任一事似乎已经板上钉钉，大概率在中国男篮回国隔离结束后就会官宣此事。而细究这段时间各方的反应，却透着几分微妙。
早在杜锋带队兵发德黑兰之际，中国男篮前脚刚出发，消息灵通的外媒后脚就已曝出乔尔杰维奇即将入主中国男篮的消息。按理说，关键比赛前传出换帅传闻可能会动摇军心，正常情况下不应在这个时间当口放任这条消息肆意流布，但各方对此的态度却颇为微妙。中国篮协始终没有对外媒的爆料进行任何回应，有知情人士告诉体育大生意，杜锋本人也有这个心理准备，中国男篮领队、篮管中心和中国篮协联合党委书记郭振明还专门针对这一爆料进行了内部安抚。
而随着中国男篮如愿提前锁定世界杯正赛名额，杜锋指导在赛后发布会上几乎全程都是在对自己执教国家队这三年间共事过的人士和球迷进行致谢，特别对这三年间搭档过的领队、教练员、体能师、医疗保证人员进行了逐一感谢，并坦言这三年自己也有过特别特别累、几乎无法坚持的时候，是球迷们的支持和鼓励让自己得到了成长。杜锋在赛后发布会上的言辞之恳切、表情之动容，均传递出依依惜别之意，这进一步佐证了杜锋即将卸任的传闻。
为什么杜锋苦熬了三年刚成功赢得世界杯入场券却将匆匆卸任了呢？毕竟，杜锋的年龄情况和2003年率队夺得雅典奥运会门票的蒋兴权情况大不相同。2002年中国男篮兵败釜山亚运会后王非卸任，而当时中国篮球教练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篮管中心一度差点让时任中国女篮主帅的宫鲁鸣来接手男篮，鉴于宫鲁鸣一手打造的女篮白金一代刚出成绩，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方案随即被叫停。最终经过反复游说，蒋兴权在亚锦赛开始前几个月才同意出山客串救火队长，但他和篮管中心有言在先，自己年龄日长，已无足够的精力长期担任男篮主帅，哈尔滨亚锦赛无论胜败，赛后都会主动让贤。所以，当时在亚锦赛结束后，篮管中心就开始着手考察新主帅，最终请来了哈里斯和尤纳斯这两位洋帅。
显然，正值壮年的杜锋在和蒋兴权2003年拿到雅典奥运会入场券后因为年龄问题主动求去时的情形并不相同。杜锋在疫情之下这三年好不容易陪着中国男篮熬到了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他没有理由选择此时主动将这个正名机会拱手让出。知情人告诉体育大生意的付政浩，杜锋卸任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有些原因不便多言，日后自可验证。可以明说的原因有几点：
一、中国篮球国家队要求主教练必须是专职主帅。中国篮协一直以来都希望国家队主帅能全身心负责国家队的备战和训练，并且以往历任国家队主帅基本都是专职主帅，即便是昔日的尤纳斯在担任中国男篮主帅后也被篮管中心要求辞去了希腊俱乐部的主帅职务。
自2019年年底杜锋接任中国男篮主帅以来，2020年和2021年中国男篮暂时没有特别重要的国际大赛任务，这才默许了杜锋一直兼任CBA广东宏远俱乐部的主帅。杜锋认为，执教CBA有助于自己更好地考察球员，与时俱进地了解和学习先进的执教理念。而随着今年正式进入2024年巴黎奥运会备战新周期后，中国男、女篮主帅都被再次要求成为专职主帅。君不见，日前，中国女篮主帅郑薇已正式从卫冕冠军内蒙古女篮辞职。而杜锋身兼国家队主帅和宏远主帅两重身份，也让很多球迷质疑其任人唯亲，这种舆论质疑声无疑也引起了有关方面的关注。
二、9月底，体育总局召开巴黎奥运会备战工作座谈会，多个协会负责人都被要求做备战工作发言并申报了各自的巴黎奥运会备战目标，并被要求逐级拆解备战任务指标。对于足篮排为代表的集体球类项而言可谓是时间紧任务重，9月14日领导调研备战工作时曾明确要求在巴黎奥运会周期内提升集体球类项目的竞技水平。就目前来看，中国男篮对能否在2023年世界杯上取得亚洲最好成绩从而获得直通巴黎奥运会的门票并无必胜把握，中国篮协也需要评估现有的中国男篮配置能否完成任务指标。
三、杜锋本人在担任中国男篮主帅这三年间基本与疫情高度重合，这给国家队备战和赴海外参赛带来严峻挑战，国手们经常因为常年需要在国家队和CBA联赛的闭环生活中连轴转，导致生理心理压力极大，竞技状态起伏不定，赵继伟此前甚至公开发文称自己出现厌战心理，一踏入场地就感觉浑身无力，不想打球。有时都想偷偷找个心理医生给治疗一下。而作为中国男篮主帅，杜锋不仅自身深受枯燥乏味的隔离生活所困扰，同时还要协调和安抚队员，他无疑才是那个压力最大的人。
杜锋不仅因为起伏不定的中国男篮竞技状态而承受压力，还要为国家队人才选拔工作而背负舆论压力，长此以往，精神压力很大。国家队选材是在中国篮协领导下的一项科学系统严谨的工作，但最终往往舆论都归咎于杜锋一人，虽然杜锋几番通过媒体采访公开澄清仍难奏效，这让其颇为无奈。在对阵巴林的赛后发布会上，杜锋就坦言“曾经历了很多困难和挫折，每当自己特别特别累、没法坚持下去的时候，都是喜欢我、支持我、支持中国男篮的球迷们，这些支持和鼓励促使着我和这支队伍共同成长。”
四、体育强国建设对足篮排三大球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相伴而来的就是多部门联合对那些群众不满意、成绩下滑明显的项目进行联合调查，必须有人承担责任。比如体育总局、公安部曾在今年年初联合印发了《关于严肃查处赌博假球等违规违纪违法行为、切实加强行业自律的通知》。鉴于调查工作注定旷日持久且非常繁琐，诸如国家队主帅等核心岗位从业者如果由与业内关系单一纯粹的外教担任，也是对本土教练的一种保护。
总而言之，杜锋在获得2023年世界杯入场券后匆匆离职，虽心有不甘，但从另一个层面来看，也属于功成身退。或许从长远来看，这未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当然，唯有时间才能验证这一切。
乔尔杰维奇可在多层面助力世界杯备战，磨合时间短或成隐患
自建国以来，据体育大生意不完全统计，中国男篮迄今共历任19位主教练，其中有四位是外教，分别是“银狐”哈里斯（2004年）、“篮球凯撒”尤纳斯（2004-2008年）、邓华德（2010-2012年）、扬纳基斯（2013年）。虽然在2009年郭士强短暂出任过一年的男篮主帅，但整体而言，中国男篮在2004-2013年这将近十年的时间里无疑开启了一个外教时代。如今即将来华签约的乔尔杰维奇则是中国男篮历史上的第五位外教，也是第二十任主帅。他是否会重新引领中国男篮开启又一个长期洋帅执教的新时代呢？
回顾中国男篮此前的四位洋帅，可谓风格各异，从大体上有欧美篮球两种流派。这其中既有美国篮球流派的代表，比如曾获NBA年度最佳教练、擅长梳理进攻体系、如今已进入奈史密斯篮球名人堂的哈里斯，以及所学驳杂擅长烹制鸡汤激励队员的邓华德；又有欧洲篮球球员和教练时代均辉煌无比的两位宗师尤纳斯和扬纳基斯，尤纳斯球员时代是苏联男篮的主力后卫，教练时代则带领立陶宛夺得悉尼奥运会铜牌，扬纳基斯球员时代是欧洲最佳控卫，还曾在1982年被NBA选中，曾带领希腊男篮夺得2006年世锦赛亚军。这两位欧洲名帅均注重防守，队内军纪严明。
当然，四位洋帅在中国男篮的执教成绩也大不相同。哈里斯和尤纳斯相继带领中国男篮连续跻身2004年和2008年奥运会前八，邓华德带领后姚明时代的中国男篮在亚洲范围内继续称雄，但在2012年伦敦奥运会上一场不胜后黯然下课。扬纳基斯虽然颇负盛名，但他在2013年亚锦赛开打前不足一百天才匆匆签约上任，球员尚未认清，水土不服以致兵败亚锦赛仅获第五名，只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相比上述四位，今年55岁的乔尔杰维奇无论是个人履历还是执教风格，似乎和此前的尤纳斯和扬纳基斯更为相近，都是球员和教练时代均取得辉煌成就的欧洲铁帅。乔尔杰维奇1967年年出生于一个体育世家，他球员时代是前南斯拉夫男篮的主力后卫，擅长关键球绝杀，多次帮助国家队在欧洲夺冠，还曾帮助球队夺得1998年世锦赛冠军，他还曾在1996年短暂征战过NBA，代表开拓者打过8场比赛，场均3.1分。
乔尔杰维奇退役后很快转型成为教练，他曾在2013-2019年期间担塞尔维亚男篮主教练，最佳成绩是2016年奥运会银牌和2014年世界杯亚军。此外他还执教过米兰奥林匹亚、特雷维索贝纳通、帕纳辛纳科斯、拜仁、博洛尼亚和费内巴切等欧洲篮球豪门俱乐部并带队相继赢得过意甲、土超和欧冠联赛冠军。乔尔杰维奇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位球员和教练时代均在奥运会、篮球世界杯、篮球欧冠三项比赛中均获得过奖牌的人。
乔尔杰维奇是非常典型的欧洲铁帅较量风格，注重防守和团队配合，强调纪律性。在球队管理方面异常强势，尤其不喜管理层插手更衣室事务。最近几年在执教豪门俱乐部时，他已不止一次因为球队管理问题而和球队总经理闹得不欢而散，其中最为轰动的就是，2018年他曾公开在媒体上持续炮轰拜仁慕尼黑篮球俱乐部总经理马尔科-佩希奇插手教练组的日常执教工作。乔尔杰维奇迄今已执教过八家欧洲篮球俱乐部，但基本都很难友好分手。此前本来是公认的皇马篮球俱乐部主帅热门候选人，但进入11月份却很快被媒体曝出已决定执教中国男篮。
当前，中国男篮已经提前锁定2023年世界杯门票。虽然在2023年2月20-28日还要进行F组第六窗口期对阵哈萨克斯坦和伊朗的比赛，但中国男篮从现在开始已经可以把备战的重心放到了2023年世界杯上，欧洲和拉美篮球将是中国男篮世界杯分组的潜在对手，而深谙欧洲篮球风格的乔尔杰维奇无疑在针对性备战、安排球探报告等方面具有明显优势。
尤其是在疫情之下，中国男篮缺乏和国际篮坛足够的交流，乔尔杰维奇的到来可以帮助中国男篮及时掌握国际最先进的训练和比赛理念，引入前沿的训练科技和科研方案，必要时或许还可以帮助中国男篮安排更高水平的欧洲劲旅来热身陪练。甚至有经纪人猜测，如果中国男篮真的考虑归化球员，乔尔杰维奇或许还能在这方面提供非常务实的建议和帮助。
当然，乔尔杰维奇空降中国男篮也有水土不服方面的隐患。在仅仅十个月后，2023年世界杯就将正式打响。对于乔尔杰维奇而言，留给他考察、选拔中国男篮国手的时间只剩下CBA联赛后续比赛以及第六口窗口期的两场比赛，时间非常紧迫。唯愿乔尔杰维奇能尽快熟悉中国篮球，力争通过世界杯让中国男篮顺利重返奥运会，从而助力中国篮球成为振兴三大球、奋力开创体育强国新局面的典范。